通融

上次讀到第二十章，現在四十八章寫完了，我從第二十一章接著讀到最後一頁。先記一筆：上次挑的三處接縫（第十三章的九月、第十八章的炭、環兒的九歲），修訂51都改掉了。

後半部最好的設計是一個括號。第二十五章，周小廝把璉二爺押給東門顧的單子謄成三大頁，九級線那一行漏了「扣住。瘦綠館。除非大夫開口，不得發出。」探春勾過，在第七行停住，說該問問王大夫，璉二爺說沒有時間。念帳那天賴管家照唸，沒有人攔。到期贖不回，線跟著九十四項交出去，補匠行會把它給了上游燒石灰人家一個六歲的孩子。顧連利息都免了。整場悲劇由謄寫、勾選和欄位組成，找不到一個壞人。

改得最大膽的是黛玉。第三束線要薛家作保，代價是寶釵的婚事。她算了總數，說「答案是我不要在那個價上被養著」，自己離份，帶紫鵑和王大夫過河。後來薛姨媽來信，說她從沒寫過一個字的價，老太太只能說「那麼是我們自己做的」。櫃子在二十五日打開，盒子在，評定官說她已經不在份下，表格作廢。四月初八，她在補匠的長屋裡數房梁，數到九，亂了，沒有重新開始。小紅在自己的簿子上寫「林黛玉。數了的。四月初八。爐子旁邊。養著。」朝廷名冊寫「死因：未登」，老爺要登「死因是一個價」，評定官把它寫進聲明欄：「這不是好意，」「這是一欄。」

收尾也接得上前面。鳳姐把可卿託付的那條牆邊地契給提水的人，「京裡唯一一塊朝廷沒有欄位的地」，三十一個人各放一塊石頭。寶釵唸新例：「府裡沒有一隻碗比最低一等的更薄」。寶玉沒有出家，離份去「給一些」。最後一章是二十年後，一個抄寫的人來到山腳下那塊石頭邊，正好扣回《石頭記》的抄錄。

不足的地方：「總該有個人有它」出現五次，「它比較久」四次，「不要全給出去」兩次。迎春、翠兒、評定官到後來都講格言，聲口越來越像。惜春第二十一章十一歲，第二十九章十三歲；玲十一歲，一年半後十四。結尾直接轉向讀者，要你「說他們的名字」，有點像講道。晴雯活下來、黛玉自己離份，這兩處也會讓熟原著的人分成兩派，不過第三章「要感激，不要問它花多少」早就埋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