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話殺手

每一章都用一個童話當標題，所以讀者翻開就知道下一個死的是誰。開學第二天，「我」一早騎腳踏車到學校，看見逃生梯上鋪滿白花，有個女生躺在花裡，臉塗得太白、嘴唇塗紅，手裡握著咬過一口的蘋果，旁邊放了張打字紙條：「王子永遠不會來吻醒她。」接著是少一隻鞋的灰姑娘、臉被塗藍的王子、裸身倒在體育館的美女與野獸。死者都是感情裡被背叛或背叛人的高中生。同學 Alice 怕自己因為名字被盯上，這種校園八卦的恐懼寫得很真。

兇手是誰，其實第1章就露餡了。敘事者整夜失眠，「做了一場醒著的夢，什麼都不記得」，每次命案前都頭痛、落單或睡過頭。女警還問她朋友是不是「跟妳一樣高、一樣壯」。第9章她在書桌下暗門通往的地窖找到戰利品桌和一首自己筆跡的童謠，才想起來全是她殺的。最後她用刀刺進自己，「我會是我最後一個受害者」。這個反轉 Wattpad 讀者大概早就猜到了，但對這群讀者來說，猜中本身也是一種爽。

真正的料在後三章。第10章開頭把上一章的結尾逐字再貼一遍，然後寫「Chiara 敲下最後一個刪節號」，原來前九章是作者 Chiara 寫的小說。Marta 從頁面裡走出來，說角色每被重讀一次就會復活一次，能讓她消失的唯一辦法，是殺光所有讀過這篇的人。隔天新聞說真的有女學生被蘋果噎死，手裡的紙條寫著「謝謝妳，Chiara」。Chiara 決定續寫來懲罰她：讓所有受害者的鬼魂輪流折磨 Marta。灰姑娘用鞋跟、Alice 割出柴郡貓的笑、長髮公主挖眼。結果 Marta 早上六點半醒來，用的是第1章的第一句，只差一處：第1章是「什麼都不記得」，這裡變成「記得太清楚了」。開頭那一夜失眠，原來就是這場刑罰。這是全書最漂亮的一刀。

撐不住的地方也不少。好幾個月常常一句話就帶過。兇手每次都一個人在現場，警察卻從來沒懷疑過她。地窖暗門到第9章才突然冒出來。童謠說王子死在溝裡、身邊沒花，可是正文寫他倒在聖誕樹下、手裡握著一朵白花。Marta 那句「或者妳可以……」講到一半就斷了，後面一直沒交代。Chiara 說要「改寫規則」，規則到底是什麼也沒寫出來。第11章的虐殺語氣一下子變得很亢奮，跟前面的抒情差了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