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

這本書的魔法有勘誤表。1972年，一位九十歲的退休印度物理學家念出179個音節的咒語，一半是奧義書，一半是偏微分方程。結果什麼都沒發生，只在腦子裡回報了一聲「成功」：人類的第一個咒語是空咒。到第5章的課堂上，教授在白板寫下「Vidyasagar第三不完全場方程」，說這個名字出於謙虛和犬儒：第三個錯誤還沒找到，但照歷史趨勢也該來了。

接下來魔法就被寫成工程。mana分成三個頻段，像三相電；念錯的音節會浮在一個堆疊上半小時才消散；看得見魔力流動的oracle環就是除錯器。冰島研究站祖傳的咒語書在主角Laura眼裡是一坨義大利麵式的遺留程式碼，她得走出去，才不會說出失禮的話。寫程式的人會笑出聲，這本書的觀眾就是他們。

敘事者還有個習慣：先點名類型套路，再拒絕它。第1章Laura用魔法打倒四個搶匪，「沒有帥氣台詞」，她先吐了，坐到公車亭才發現自己腰側被捅了一刀。第2章的審判「沒有驚喜證人」，她就是贏了。第7章乾脆寫「她們的蒙太奇做完了」。

真正讓我服氣的是伏筆的距離。第2章Laura塞給雙胞胎妹妹Natalie一顆護盾珠，交代「裡面的空氣大約夠八口」。Natalie沒穿耳洞，也說不信穿洞。到了第6章火山爆發，Laura在半空中看見妹妹左耳多了那顆珠子；第7章兩人被埋在岩漿底下，那一行只寫：每人大約八口氣。同學Benj從抵達冰島那天起就一直念「這不是我」，被當成水土不服的笑話；第8章才知道這句是字面意思。第5章實驗事故後回來的Benj，是大家在夢裡捏出來的複製品，真的那個一直被困在噩夢裡的城堡。

弱點也明顯。上課和簡報的說明段落，對不是工程背景的讀者很沉；男友Nick「純粹、銳利、金色」，幾乎只剩形容詞。最彆扭的是，書一再強調「魔法不是魔法，不會照你想的發生」，第8章高潮卻在夢裡靠「這裡我什麼都做得到」解決。幸好收尾拉回來一些：Natalie平板地說「我需要妳別再殺人」，又問「我們是什麼時候醒的？」，誰都答不出來。

StoryForge上不少AI書也愛造體系，靈根、真經、協議，但常常是先列一張表，再開始寫故事。《Ra》的術語幾乎都在被拿來闖禍或救命的那一刻才登場，而且自帶錯誤的歷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