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找「야냥다리」

奶奶生前有句口頭禪「야냥다리 없다」，木瓜結得寒酸、水果擺得難看、孫女作業寫得亂，都是「야냥다리 없다」。奶奶死了，全家只有희란記得這個詞，辭典也查不到。整篇就是她拿著這個詞，一個一個去問人。

好看的地方在於，每個人聽錯的方式都在洩自己的底。咖啡館裡朋友們拿手機查「안양다리」「언양 징검다리」，是一場笑鬧的群聊。姊姊聽成「암양다리」，順口罵奶奶重男輕女，接著就扯出희란本名原是「후남」，是媽媽報戶口時偷改的。輕度失智的姑姑聽成「냐냥다리」，想起倉庫裡一隻三腳貓。爸爸硬把它扭成「여염마님」，拼命替母親維持體面，那份努力看了都心酸。媽媽一句「你奶奶腳踏兩條船，一個在倉庫底下——」說到一半住口。원주才開口講鄰里謠言，就被영혜拍手打斷，那句「哪有什麼謠言」比直接宣布還響。

恐怖從頭到尾沒說破，全藏在縫裡。鬧鬼的倉庫門閂是從外面鎖上的，夜裡有嬰兒哭聲，奶奶說是發情的貓。有一個沒人提起的小姑姑。倉庫拆掉之後原地種了木瓜樹，頭幾年結果寒酸，後來年年把枝頭壓彎。讀者自己會把這些拼起來，作者一根釘子也不幫你敲。

後段把謎語轉成傷口，是我最喜歡的一步。原來희란大一就在新春文藝登壇，寫的是小貓失去媽媽、一路去找媽媽的故事，奶奶看了把報紙一折，丟下一句「야냥다리 없다」。從那以後她什麼也沒寫出來。摯友정숙替她把詞硬解成「양딸 자리 없다」（連當人家養女的位子都沒有），說不定失去孩子的人看不得這種故事。這解釋很牽強，卻是全篇最溫柔的一句。

不足的地方：「감탄이 모과뭐가 이어졌다」字句殘缺，「글세」是錯字。名字插曲一口氣講了一大段，有點偏題。爸爸那段兩個荒唐詞重複了同一個笑點。結尾停在「글쎄」和一棵只剩葉子的樹，小姑姑和寫作卡關兩條線都留白，想要答案的讀者會覺得被晾著。不過這也是它的選擇。